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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甜苦辣与赤橙黄绿的交响

来源:舟曲县人民政府网  发布日期:2020-01-06  浏览次数:228

 酸甜苦辣与赤橙黄绿的交响

——寄语汪树峰的《在山里,在江边》散文集

 

   

 

 

在甘南大地上,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写作散文的人不少。或许许多人在中学、大学阶段学得最多或者能够得窍的大多是散文;再之,散文也较易入手——相比较诗歌而言更加接近日常和生活,和小说相比,更加少一些依赖语言操作的技巧。一些人参加工作后,写散文出了些小名,敲开了仕途之门,走上了“写而优则仕”之途;但,还是有一些人始终生活在底层、坚守在写作之路上,或教书,或当小秘,在平凡的工作之余,把自己对生活的酸甜苦辣的感受,把对山川风物的感动记录于笔端,成为一方水土一方人类的时代记录者。迭部的汪树峰就是这样的一个不停跋涉的小城作者。阅读他的散文,感觉到他在这条道上虽然爬得不是很高,但他对生活却潜入得很深;与其他一些人的散文相比,少了一些矫情、嗲情,而是多了一些真挚和赤诚。一定意义上说,小城成就了他,也拘囿了他;但从更广义的文化、文明的眼光来看,他是迭部山城20世纪、21世纪之交的一个文学标记之一。

 

 

正像许多人一开始走上写作之路,是从咀嚼童年的乡情、回望苦难的父母开始的,汪树峰也从这里开始了他的写作之旅。他的这本《在山里,在江边》的第一辑《悠悠故土情》大多从他的生命原点老家——甘肃甘谷的童年少年的记忆写起,有以地理景况为触体、屡屡生发深情感慨的《黄土路》《涝坝》《怀念大榆树》《水泉》《老土窑》《炊烟飘绕》《乡村的雨天》《中午的时光》,有以生产生活用具为思念、侧重于某个民间习俗中的记忆、再现某种场景的《推磨》《父亲的扁担》《碾场》《喂牛》《土炕》《麦黄六月》《苜蓿花》《红秫秫》《家乡的“花儿”》《春雪走亲》,有径直书写亲人的生活片段、直抒情感的《为奶奶送葬》《父亲》《一管竹笛》《想起谢老师》《难忘母校哺育情》,也有景、物、人比较综合的《悠悠故乡情》《神禾塬印象》等等。这些篇什基本定格于上世纪1960年代下半叶至1980年代初,是中国那个缺衣挨饿年代的一个缩影。正是由于这种少儿时期贫瘠而简陋的记忆,奠定了汪老师人生的底色,他不得不通过奋斗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不得不通过学会和掌握一技之长来在这个世界里打开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不得不努力走出农村、走出种地而走向城镇、走向从技或者从艺的世界。终于,他通过参军、通过“一管竹笛”、通过一支画笔,走出了贫瘠的乡村,开始了与父辈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他的苦难经历不仅是他个人的印迹,而是那个年代整整一代农村读书人的宿命;他的渴望和期冀是1960、1970年代中国整个农村少年、青年的共同梦想。在这一辑里,于笔者印象最深的恐怕是《父亲的扁担》《推磨》《碾场》《喂牛》《土炕》《麦黄六月》这类以某个农事做载体的篇目了,这些篇目以一个农家“道具”贯穿始终,很有叙事感、画面感和时代感,旧时的情景栩栩如生,很沧桑、很悲情,让人最为唏嘘感慨,不由得让人再三咀嚼贫寒家庭中“亲人”二字酸楚楚的滋味和沉甸甸的份量。

 

 

如果说,第一辑更多地叙述的是他“记忆”中的“故乡”,是一种过去时;而这第二辑《大山深处的记忆》更多地说的是他“生活”中的“家乡”的现在时。汪树峰从他的故乡甘谷出发,向东走进遥远而陌生的军营,然后凭他的一管竹笛,一路艰辛跋涉,折返向西、向南,一头撞进舟曲、迭部,以一个买艺人的身份,渐渐地打开了他的另一个世界。在写作这些篇什的时候,汪老师系统地学完了大学中文系的课程,从他原来给文工队吹竹笛、画广告的特长基础上又增加了文学写作的特长,他开始有了第三双观察世界的眼睛。这一辑里,他把目光投向当下,投身周围,投向了山川风物。但凡《山寨纪事》《春到迭山》《山寨春韵》《油菜花儿开》等等篇什,细腻地描绘了迭部、舟曲的山川形胜,以及农家、农物、农事,还有发生在迭部的红军长征所经过的村寨的状貌和故事,生动地记录了白龙江两岸山里和江边的景物,如摄影,如绘画,大多以审美的心态在观察和感受着这里的一切,让我们一文在手,徐徐读来,如观一幅幅风景画、风物画、风情画,甚或是民俗画。应该说,汪老师可能由于教中学语文的原因吧,他对三四十年代朱自清以来的写景类散文的手法特别娴熟,写景状物语言纯正,文风雅正。这些篇什,或许是他由于美术的感觉作底子,富有构图感,富有色彩感,写实的功力极强;如果拿他的一首轻音乐作品来比喻,则副歌部分(开头或结尾)简洁与抒情,主歌部分饱满而叙事(或状物)。如果说,当代有的散文有点印象派的路子,调子或灰或蓝或黄,有一个滤光镜在眼前,看到或心中呈现的都有一个调子的话,他是用一个童年的眼睛在看这个世界,没有罩着一个带有深思或情调的滤光镜,最多带有“新奇”或“惊奇”的镜子,“清新明丽”是他的这些散文的主要特色,走的是一条写实的现实主义的路子。看这些散文,我们的眼前会出现如朱自清、杨朔、刘白羽等的《荷塘月色》《天山景物记》之类的作品。如果说,他的第一辑是偏重于“抒情”的,是人胜于景,以情见长、以情感人,情胜于景、情溢于景,则这第二辑是偏重于“绘画”的,是景胜于人,多以景见长、以景迷人,景胜于情、景溢于文。

 

 

第三辑《平淡人生一杯茶》,相对来说,是以“趣”(或理)见长。这一辑里,他的《我的“领导”》是知名度较高的一篇作品,发表后就一度被甘南文学界所广为热议,写出了一个小文人在家中的窘迫、尴尬、无奈的况味,道出了人人心中有但却个个笔下无,一时引起共鸣,语言也诙谐幽默,颇有一些小品文的味道。《羡慕酒徒》《酒中乾坤》也颇有意思,写出了酒场的世情百态,观察细腻,现场逼真,颇有可观之处。《文秘的苦恼》《老不晓事强学书》写出了小城小文人的酸甜苦辣和心理萌动,画出了一类人的心态和群像。如果说,第二辑主要写的是“自然”,这第三辑则主要写的是底层人物的家庭、小秘从事的职场与小城所在的社会,是大写的“社会”。《女儿走进考场》《老汪教儿说》《孩子,你听我说》《儿女带来忧与乐》等等是直抒胸意之作,是众多底层人家的父母对孩子的殷殷叮嘱和期盼,拳拳之心溢于言表。读这一辑的许多篇目,让我们想起林语堂的许多小品文,人生世情、酸甜苦辣油然回荡在心间。这里笑看汪老师的喜怒哀乐,也就是我们在含着泪花在品味自己的酸甜苦辣。文学其实是一面镜子,他人的人生和作品,就是我们自己曾经生活的镜像,我们在他人的作品里表面上是在窥视他人的生活,其实是在看我们自己的生活:看到他人的狼狈相,体察自己的小幸运,我们有高出一层的俯瞰人生的欣慰;看到他人也有我们曾经经历过的酸楚和挣扎,我们就有了我们不是唯一受难者的感觉,会有“天涯都有沦落人的”感受;看到我们曾长期为了生活而煎熬而苦闷而失落而失望,但哪曾想还有比我们更悲惨的人在那儿折腾或挣扎,我们会有抒怀的释然。这也许就是读汪树峰这类小品文给我们的人生感受和审美享受。看了,一同悲了,一同叹了,一同笑了,释然了,宽慰了,我们就如抚慰了自己的心臆,或者能够心胸放宽,再次抬头出发。

 

 

第四辑《色彩中的快乐》的《白龙江畔土酒醇》《年的味道》《山坡上的图画》《绝壁飞出一条虹》等文章,是作者以一个绘画家、音乐家、旅行家的眼光,对所生活的舟曲、迭部的衣、食、住、行、歌舞、节俗、信仰等等器物的分类分行的精致记录和描绘。如果拿现在的散文观,不管是叙事的还是说理的,都应有“情”在其中才算正宗的散文,这一部分是极少情的成分的。但若拿“诗”与“文”相对的大散文观待之,也可谓广义的散文。你若想走进舟曲人与迭部人的世界,一头撞进这里,首先迎面而来的就是这些物质性的东西;如此,你想了解两个世界的面目,是可以看看这些描写所呈现的物质、音响和色彩的东西的。

这里,还是从通常文学的意义上回归对汪树峰散文的解读。

汪树峰散文的类型尽管多样,但总体的写作风格或者语言风格的特点是“清纯”二字。可以想象,汪树峰在散文写作之途上主要扎根、汲取的是中学语文课本上的文章,这些文章都是满满的正能量,是雅正的文章;不难想象,一些满是个人特殊情调甚至极端情绪的文章,让刚想打开文字奥妙的中学生是难以辨出方向的,只有雅正的文字和文章,才可以让这些青少年知道什么是文通字顺,什么是主谓宾健全,什么是层次分明,什么是准确、精到。由此而观汪树峰的散文,整体的或主要的文风是端庄的、严谨的,语言简洁,层次分明,语义明朗,文风雅正。一个个自然段都分别清晰地聚焦于某一个方面,三四个自然段循序有致地推进,最后是较为集中地生发感慨。他的用语都基本是干净纯洁的词语,没有极端个人化的句子,没有朦胧晦涩的句群,都是明白、晓畅、宜人的,像书法中端庄稳静的楷书,不是个性显明、情调独异的行书,更不是个性飞扬、甚需猜测、知音甚寡的奇异草书。正像楷书蕴含着一切书法最基本的规律一样,正规是一般的规律,也是作文的基本功,也是所有文章最核心的逻辑结构,一切光怪陆离的散文其实都内在地有这一条线索在其中的。所以,我要说,汪树峰的散文最大程度地体现和彰显了作文的一般范式,是传统的也是正宗的,是有古典中国范的。

散文是让人阅读的、审美的,像人的穿着一样,婚装、礼服、常服、素装各有其美,像宴席、中餐、西餐、小吃一样各有其味,繁复也罢,简单也罢,人人各有其宜各有其好,不同年龄、不同经历、不同心境各有其偏好。我们需要的是有三人行必有我师的心境,有宽容、理解、欣赏的心态。

 

 

在此,我要由衷地赞许汪老师的精神。他一路跋山涉水而来,艰苦拼搏,不断地修练自己的特长,在寒夜里苦学,在冷风中习练,用自己的一支笔把自己从芸芸众生里区别开来、彰显出来,得到了社会的认可,力所能及地开创了自己的生活世界,他经历和走出了一个底层人物的苦难史、奋斗史,也是一部小人物的成功史。初入世,他没有被芸芸的声色和喧嚣所诱引和沉沦,而是用自己的一支笔描绘着人生世相,书写着悲欢情绪,替周围的人抒发着情感,给周围的人制造着小惊喜、小喜悦,间接地鼓励了许多人拿起钢笔,铺开纸笺,也来书写,也来爱好文学,也来培养正向的技艺。在他的笔下,许多舟曲、迭部的山川风物被人所了解,家乡的东西走了出去,尤其使迭部山城更添了一袭文化潜流,也许不少青少年就是看了他发表在报刊上的散文,埋下了文学的种子,开始了更加美好的想象。在八九十年代,舟曲、迭部的文化远没有现在这样发达,阅读《甘南报》等报刊及上面的文学作品,还是许多人的享受,因此,一定意义上说,汪老师是这些小城文化的播种者、创造者、推动者之一,我们不能忽视他的这些优美文章曾经有过的历史意义和时代价值。

汪树峰的这部书,是一部酸甜苦辣与赤橙黄绿的交响。从他的身上,我看到了勤奋二字,感受到了何谓中国文化人的立功和立言。

 

知  否:本名张斌,甘肃舟曲人,曾任舟曲县文联主席。甘南州政协理论研究室工作。业余从事散文、小说、戏剧创作,甘肃省作家协会、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