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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曲:或者风展画卷

来源:心在舟曲  发布日期:2019-10-07  浏览次数:206

舟曲:或者风展画卷

魏洪红子

 

拉尕山写意

拉尕山是神仙来过了,还是没有来,还是正在来。

有时看见大团的白云整日浮在那里,一动不动。有时看见一只大鸟猛然一展翅,扎下了沟底。拉尕山,你是格萨尔王的神驹卧成的吗?东南高阶上向前延伸的桦树坪就是马头,那盘道上的苍松就是鬃毛,低阶上的草坡就是宽阔的马背,梯田与佛塔所在的山岇则酷似曲线优美的马臀。拉尕山,我能做你的一个马蹄吗?能做,我就和其他的蹄子一起,奋力扬尘,和新时代一起奔腾,把你再拖进一个簇新的神话中。

拉尕山,你这藏乡的江南。春天山花烂漫、香气沾人;夏天芳草如茵,埋没牛羊;秋天万峰红遍,层林尽染;冬天白雪盖顶,炊烟根根随风摇曳。

睡在你怀抱里的寺庙和流水全都平和,睡在你怀抱里的时间和佛塔全都宁静、睡在你怀抱里的石头和牛羊全都生长、睡在你怀抱里的道路和人们全都安详。

拉尕山,从女儿国的传说中我体会到你柔情中的绵里藏针。

从赤壁神窟倒出的神话的灰烬中仍能体会到生活的余温。

从拉尕山寨中藏人纵街横巷的憨笑里仍能感受到古风犹存。

占单寺内的黄卷青灯打坐着一颗颗的虔诚,壁画飞越千古,至今仍未收束想象。


神水经轮内装嘛呢,转动民间的福气。马蹄刨出的泉水,受意于佛,滋润大地干枯的心灵。

望母石已经望了多少年,人猿相依为命,石头结为一体,心愿长出苍松。

日月潭是征程上的马匹卸下的两滴马泪,一滴有日的恩泽,一滴有月的韵味。

碧海青天草木肥美,宁静参天,养壮神勇的奔驰。

千仞崖当断就断,致使一些树木也望生敬畏,敢跳下去的只有一些亡命的藤蔓和想象。

黄花池绿映清澈,花掩微漪。天池的水常年将天空埋入心底。

拉尕山,有时看见大团的白云悠悠飘过你的身边;有时看见一只大鸟伫立山顶,旧式钟表一样,一动不动。

拉尕山,你的天蓝得能看见神的心脏,静得能听到神的呼吸。

在巴寨沟,更多的人穿行在禅意和浓荫之中

采一块极顶上千年的冰雪,擦洗人世喧闹的嚣尘。

在一片茂盛的草甸,放牧自己的心情。

山势险峻,每一朵山花都是悬念;沟谷狭窄,每一颗籽粒皆可成正果。

阿让山身裹白云,将一条路挤上云端。凄美的神话露出了破绽,而从破绽里流出的曲纱圣水正洒向人间。

朝水的人们穿过了瀑布,淸洗眼睛和朝阳,淸洗欲念和疲困。仰天喝一股纯净的蓝空,在背回的水桶里泡上一串串的鸟鸣。

通往宾格寺的路上,有一位朝圣的客人,每走一步,都要叩一个等身头,将心愿躬成与大地平行。他的背影晃动成叶片,葱笼了巴寨沟的山色。

白塔下,几炷高香燃得正旺,袅袅的香气绕过一对身着藏袍的男女,他们的眼神含有一味中药,救赎了一顶空寂的帐篷。

一阵朵迪舞的音乐传来,几百只手拉在一起,曼妙的舞姿转出一个太阳的方向。

在巴寨沟,更多的人穿行在禅意和浓荫之中。


在峰迭

在峰迭,可以做一片被历史压痛的陶片,或者一只落日辉煌的陶罐。

或者一只收敛过一条白龙,又放出了一条河流的陶碗。

宕昌国只剩下一个名字,在一本史书里枯着。几多的国王化作了尘土,他最后抛下的肉体不足以肥沃一棵小草。

一个王朝可以在权势上大兴土木,在威严上凿石成柱,在传承上一炷香后点燃又一柱香,却不能保有一丝灰烬。

只有那些石头和土墙还在岁月里固守。

在峰迭,我们常常会被一片破瓦追捕。

它上面的绳纹可以还原为一条绳索,还原为曾经绑架过大群的苦役,或者几匹烈马,或者几个美女的绳索。或者干脆是一场从西北而来的风沙。“开西南夷”的大汉也破碎在瓜咱城的屋檐上。

在峰迭,民间的庄稼就长在王朝倒闭的烟囱里。

一片叶子比我们都刻骨铭心。

白龙江在舟曲的时间里流淌

郎木寺坐地怀孕。白龙江从一本经卷中发源。

它流过迭部,把舟曲打开。打开了藏乡江南的画卷。

江水流入秦昭王二十八年的时候,打了一个涡,溅出一个名字叫羌道。秦始 皇一统中国,羌道为县,白龙江急流如矢,射向中原大地。

江水流入汉武大帝元狩六年,飞将军李广征西,于羌道置武都郡。武帝元鼎六年汉开西南夷,白龙江波澜壮阔,出现盛世。

江水流到三国,诸葛亮、姜维先后出兵陇西,图取中原,舟曲成为屯田的地区,白龙江浇灌人心和沃野,麦菽堆拥天空。

江水流到两晋,战火映红白龙江的波光,宕昌国旗幡沉入江底,舟曲仍然是舟曲。

江水流过堂堂的大隋二太子杨广。流入大唐,变幻莫测。唐太宗贞观元年,宕州和怀道移治舟曲。唐玄宗开元二年,置陇右节度。天宝元年,宕州改为怀道郡。肃宗上元二年,怀道陷于吐蕃,白龙江水卷起千堆雪。

江水流到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王韶收复宕州,白龙江细雨中吹动微澜。

江水流到元世祖忽必烈,废福津,并入阶州。他的烈马嘶吟成洪流。

江水流到明太祖洪武七年,置巩昌府西固城千户所。万历六年,西固分设阶州州同。白龙江涡旋生气,滔浮鳞片。

江水流到清顺治十二年,西固御所千总并阶州,设州同。雍正三年,西固隶巩昌府。白龙江走向壮阔,气慨撼动青山。

江水流到民国,以西固分州改置西固县。民国二十七年,西固县划入第一行政督察区。白龙江烽烟望大地。

江水流到人民共和国,西固解放。一九五四年西固县改设舟曲行政委员会。一九五五年更名为舟曲县。白龙江脱胎换骨、风吹两岸、浪铺锦秀。

至今,白龙江仍在舟曲的时间里热泪滚滚地流淌。


采花节

抢水。

从满溢慈念的山石间抢出水的淸澈,从传说的深井中抢出水的透明。从生命和青春汇成的溪流中抢出水的激情。

这甘甜而淸凉的水,先自己痛饮一场,消灾降福。

喝足了,背回家去。为门户净身,为生活净身,为子女们净身。

净身就可出户,向满是香气的憧憬涌去。

采花。

借一面山坡的倾斜来表达,借一朵山花的鲜艳来说出。

黄昏是一棵巨大的老树,成群结队的鸟栖在上面,眼睛里锈满渴望的血丝。

支起的帐蓬,遮挡来自天堂的羞涩。

一首歌与另一首之间夹着那么多的鲜花,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戴满了姑娘们的头顶。木刀、木斧、木箭插在愿望之上,保佑花神,保佑风调雨顺,保佑人畜平安。

篝火通宵达旦,歌舞今夜无眠。

祝福。

整理好一顶花冠,疏浚一缕晨光。

走上村口的桥头,接住亲人的酒一饮而尽。接住一句歌唱下去。

平坦的打麦场是一张宣纸,欢乐是蘸满春意的大笔,怎么写都是一个醉了的福字。

拉起手来,围成一个圆圈。把村寨围在中间。串铃在响,发辫在舞,红绸裤和绣花鞋摇曳着太平盛世的风景。

一缕烟絮,一座青山,一个春天,共同织出一条哈达。


黑社火

灯灭了,心中的火在燃着。

盏里只酌少许的油,就像不给一头老驴添加夜草。

背斗是尚好的心绪,放一个黑面的馍馍,再插上一支蜡烛,让孩子背上,可以装满喜庆。

倒骑毛驴的村庄在时间的釉面上舞动起来,夜色在掌心里舞动起来。

灯官司老爷头戴破旧的草帽,红缨飘飘,手摇破扇,他乘着坐骑的白色影子被绑在梯子上,喧闹也被绑在梯子上。颠来颠去,天空也在摇晃。

再顺手撕下一片月亮,当作铜锣吧。

猛然敲起来的是激情,是心愿,是憧憬。

穿过街口之暗,有些声音不断地涌下沟底,化作潺潺流水。有些声音飘然上浮,化作丝丝吉祥的白云,有些则涌入心底,清洗内心的阴影。

突然鼓点三更。

驱散黑暗,则需在黑暗中进行。


写在舟曲特大山洪泥石流抢险救援纪念馆 

将一个夜晚蛮横地撕下,塞进另一个夜晚。将一场暴雨无情地扣押,关进另一场暴雨之中。

将那么多梦中的微笑和甜蜜捣碎,搅入滚滚而下的泥石之中。

将一个秋天提前放入了冬天。

……将一些撕心裂肺的哭喊埋入地狱的底层。

将共和囯放在一座巨大的精神与道德的天平之中。

将一支人民军队置于勇气、力量和灵肉的锋刃之上。

将总理放在责任和胆略的风口浪尖。

将人类推向自然与生存的挑战之中。

将一截时间定格,将一场灾难凝固。

将一双眼睛或者几十双眼睛,甚至上百上千上万双眼睛,乃至上亿双的眼睛中的深情抽出来,化作一道闪电……

将一块疼痛鲜血淋漓地硬塞进我们的喉咙,我们至今不能下咽。

 

作者简介:魏洪红子,原名魏洪,从事教育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