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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舟曲,干净是高原的神谕

来源:雅语清吟诉流弦  发布日期:2018-11-16 08:59  浏览次数:1216

在舟曲摩崖,我也被风镌刻成碑


风和沙,谁的寿命长?

谁又磨砺了谁?谁又掩盖了谁?

 

锤子、凿子,让狼烟、石刻缄默说出证词。

一个穿越朝代的寿字,提刀站立崖口,鲜血汩汩。

在高原,阳光成吨倾泻,微尘与草木,朝代的心跳、脉搏,攀上风口,一个抱紧一个,跌入涛声。

 

白龙江,云雾缭绕。

在舟曲、古铜肤色庶民的呼吸,随江水此起彼伏,被高原的晨曦和雨露,一次又一次过滤、沉淀和淘洗。

在舟曲,干净是高原的神谕。

 

《黄帝内经》说,木生火,金生水,越接近那面刻有寿字的青石,越听见埋藏地下的金石之音,铮铮悦耳,汩汩漫出。

王侯将相的白骨,早已在地下,被蝼蚁、草根缠绕包裹。

在舟曲摩崖,我也被风镌刻成碑。



白龙江


像一块玉,镶嵌于舟曲隆起的脊梁、后背。

白龙江是一条龙,也是一条江。

 

泥石流,曾经淹没它的头顶,蒙蔽它的眼睛,让它短暂失明。

山摇地动,源于地壳的烽火杀戮,曾经撕开它的肺腑,断裂它的筋脉,让它奄奄一息。

 

当我想起西天取经的白龙马,想起唐僧。

我就对着大山拼命地喊,兄弟,我来迟了。

山谷的回音铿锵而真诚,它让我身轻如燕,如虎添翼。

 

在舟曲,白龙江神龙不见首尾,与藏着酥油灯、转经筒的寺庙,一样神秘如符咒。

在舟曲,夕阳如血,黄昏,如一滴滴飞溅淬取的铁水,我有穿上红衣喇嘛僧服,被摩顶的冲动。



大海沟


1


山非山,云非云,风非风。

大海沟,是一位真正的高僧,深海坐禅,卜卦头顶的瓦蓝天空、尘世的命运。

 

万顷草原,万顷海涛,只不过是他袈裟上的沧海,被风吹起的涟漪。

雪线,是白眉,玛尼堆,是法器。喝过大海沟山泉水的人,都会逢凶化吉。

 

一年四季,大海沟的雪山在念经,草原在念经,活佛在念经,星空在念经。

在大海沟,湖水佩戴梦的项链,云烟捧出神的秘籍。

 

夏日的大海沟,虫草是站立的琴键,雪莲是飞扬的经幡,白云是佛祖手持的拂尘。

夜色如蛊时,郎木寺的钟声,撞上月光,梵音飞溅,神祗降临。

 

2


苍鹰,从雪巅上剥出晨曦。

松枝,从落日里摘下黄昏。

 

在大海沟,智慧的藏胞,从不让牧羊犬单挑狼群。

倔强、真淳,冻土里挺起腰肢的藏红花,都会磕长头,念真经。

 

3


丹青笔墨里,大海沟芙蓉出水。

青稞里炼金,农夫酿出酒神。

 

在大海沟,牦牛是最深沉的诗人。

它们吃白雪,嚼枯草,挤出的奶里有哈达。

 

在大海沟,苍鹰一展翅,活佛一超度,天葬谷里,就会多了几位升天的亲人。

他们飞翔的魂魄里,都有传说的檀香,点亮再生的酥油灯。



拉尕山


1


在拉尕山,湖水是经幡,芦苇是经幡,一片片白云是经幡,身穿流岚的蜻蜓、云雀是经幡。

在拉尕山,甘草扎根泥土时,就学会了诵经。

听不懂风语的当归,不会被草药人宠爱。

在拉尕山,白云俯首,替格萨尔王,擦拭一面面镜子。

玛尼堆里投生的石子,会卜卦命运的吉凶,唤醒故去的旧人。

在拉尕山,牧羊人用湛蓝的湖水,剔透的晨露,喂养颂词;转世灵童,骑着白马,默诵仓央嘉措的诗集。


2

 

静默是禅修,泛黄的经书是羊皮卷,年轻的红衣喇嘛,摒弃俗世浮华,像一株株还魂草,扎根寺庙。

在甘南大地,雷声灌浆种子,遍植草原,盛开的藏红花,怀揣仁心,活血化瘀,济世救人。

在甘南大地,活佛摩顶过的红景天,打通天地气血,高原磕长头的人,面色红润,气血充盈。

 

3

 

拉尕山的山神,在甘南,投下十万枚太阳的种子,十万枚苍鹰的羽翅。

甘南草原上的白马,都有一双太阳神的眼睛,疾驰大地的马蹄声,叩开牧民晨曦与黄昏的院门,沉甸甸的马背上,驮着酿制青稞酒的庄稼人。

在甘南,苍鹰、牧羊犬,藏羚羊,它们都是格萨尔王的宗亲,雪山高原的子民、守护神。



石门沟古栈道


1


曾经的金戈铁马,藏在青石罅隙里,与我相向而行。

它们是技艺高超的石匠,用锤子、凿子,凿击坚硬的历史,飞溅出的火花,落入草木、泥土,落入史官的笔墨纸砚里。

 

成为温婉的琥珀,还是记忆的疮疤?艳阳高照,风声鹤唳、雷雨交加,都是答案。

栈道是最具权威的判官,它审问的不是混沌的历史,而是成王败寇的机缘巧合。

 

当青石坚硬如铁,遇上栈道破膛开肚,它们的厮杀,注定成为精彩大片。

我是为满足视觉的丰盈而来,也是为弥补久居都市,听力衰退而来。


2


战死沙场的尸骸,可以喂养青山绿水。

丢的盔,弃的甲,可以填满沟壑、山涧。

 

沧桑的古栈道,像魏蜀吴三国,扔下的皇亲国戚。

玉玺早已风化成石,朱门褴褛如柴门,皇朝鸿鹄之志,也丢弃在崖涧里,典当成灰。

时间,永远是洪钟大呂,它被悬于社稷庙坛的绳索下,绳索是谁?这是个谜。

 

我在石门沟栈道,仰望青石叠累的山顶,阳光刺眼,我适时闭目休憩。

有时真相,就在大梦一觉里。


3


青山绿水是玉带,石门沟栈道被其庇护,睡了醒,醒了睡。

 

昔日栈道的烽火,早已喑哑消散,而壁立千仞的危崖耸石,却如明晃晃的巨斧,依旧高悬。旧时茶马客,业已远去,但熙熙攘攘的叫卖声,依然鲜活如初,萦绕耳际。

 

流水可以擦亮刃口,草木可以助燃星火。

石门沟栈道的狼烟,早已化作青稞麦芒,笼罩甘南,覆盖舟曲。

这里的草木泥土,从不缺少钙质,这里的藏人、汉民,从不缺乏血性、骨气。

 

庄周梦见蝴蝶,在石门沟栈道一夜,我却梦见鲲鹏,载着我,驮风驭雨,翩然而落。

诗文作者

 

鲁侠客,本名田勇,医学专业,曾在《草堂诗刊》《星星》《诗潮》《星河诗刊》《散文诗》《延安文学》《新民晚报》《西安日报》等发表诗歌作品和评论。